第(2/3)页 “就村里的地主,李旭海。” 王伦低声解释,“村里一半的地都是他家的。” “那您自己有两亩地,收成够吃吗?” 林怀安问。 “够吃?” 刘大爷苦笑,“年景好,勉强糊口。年景不好…” 他摇摇头,没再说下去。 苏清墨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。 她的字很工整,一行行,一列列,像她的人一样一丝不苟。 但林怀安注意到,她的手在微微发抖。 “狗娃多大了?上学了吗?” 王伦问。 “八岁了,虚岁九岁。” 刘大爷看向炕上的孙子,眼神软下来,“上学?上不起。 村里小学是不要钱,可书本费、杂费,加起来也得一块大洋。俺哪有钱?” “那…狗娃平时干什么?” “能干啥?捡柴,挖野菜,有时候去地主家打短工,一天管顿饭,给几个铜板。”刘大爷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“这孩子命苦,爹娘都没了,跟着俺这老不死的,吃了上顿没下顿…” 屋里一阵沉默。 只有苏清墨钢笔划在纸上的沙沙声,和狗娃在炕上翻身的声音。 临走时,林怀安把身上带的几块糖塞给狗娃。 狗娃看看糖,又看看爷爷,不敢接。 刘大爷点点头,他才怯生生地接过,紧紧攥在手心。 “谢谢…谢谢少爷小姐。” 刘大爷送他们到门口,搓着手,不知说什么好。 “大爷,我们不是什么少爷小姐。” 林怀安认真地说,“我们就是学生,来学习的。” “学生好,学生好…” 刘大爷喃喃道,眼里有泪光闪动。 走出院子,三人都没说话。 阳光很好,照在土墙上,照在路边的野草上,但三人心里都沉甸甸的。 “一亩地租子一石二斗,” 苏清墨先开口,声音发紧,“按市价,一石粮大概两块大洋。刘大爷租三亩,光租子就要七块二。 他两亩自耕地,年景好,一亩能打一石半,两亩三石,也就六块钱。 收支相抵,还倒贴一块二。这还不算赋税…” 她说不下去了,手指紧紧攥着钢笔。 “而且年景不可能年年好。” 王伦接过话头,声音低沉,“西山这带,十年里得有三年旱,两年涝。 年景不好,一亩地能打一石就不错了。 那时候,别说交租,自己吃都不够。” “那不够吃怎么办?” 林怀安问。 “借。” 王伦说了一个字,很重,“找地主借,找粮行借,找亲戚借。 借一斗,秋后还一斗半,这叫‘驴打滚’。 还不起,就拿地抵,拿房子抵,拿人抵…” “拿人抵?” “给人当长工,当丫头,当…” 王伦没再说下去,但林怀安和苏清墨都懂了。 三人继续往前走,但脚步都沉重了许多。 课本上写的“农村凋敝”“民不聊生”,原来不是抽象的概念,而是刘大爷脸上的皱纹,是狗娃怯生生的眼睛,是那间空空如也的土坯房。 接下来走访的几户,情况大同小异。 有赵寡妇,丈夫去年得痨病死了,留下三个孩子,最大的十一岁,最小的四岁。 她一个人种着三亩薄田,交完租子,剩下的粮不够吃半年。 现在靠给村里人缝补洗衣,勉强糊口。 “三个娃,都没上学。” 赵寡妇说着,眼泪就下来了,“不是不想让他们上,是上不起。 大丫十岁了,该裹脚了,可裹脚布都买不起…” 苏清墨默默记下,在“裹脚”两个字下面划了两道横线。 有孙老栓,六十多了,儿子被抓了壮丁,三年没音信。 老两口带着儿媳和两个孙子,种着四亩地。 去年大旱,粮食歉收,欠了地主三石粮的债,今年秋后要还四石五。 “还不上了,” 孙老栓蹲在门槛上,抽着旱烟,烟雾缭绕中,他的脸模糊不清,“还不上了,就把地抵给李老爷。 可地没了,俺们吃啥?喝西北风?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