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七章北疆棋局-《太平新世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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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明白。”
三月初十,常山城中央广场。
春雨暂歇,天光微露。广场上聚集了数千百姓,围在临时搭起的木台前。台上,那名贪墨的乡佐被绑跪地,面如死灰。
文钦当众宣读罪状:“……王成,西山乡乡佐,任职以来,私卖赈粮三百石,受贿金二十两,致流民三十户断粮三日。依《社规三十条》第九款,当杖三十,革职,追赃,永不录用!”
台下哗然。有百姓愤慨:“该打!饿死人的时候,他在数钱!”也有人窃语:“听说他是鲜于将军的亲戚……”
“行刑!”文钦掷下令签。
两名行刑手上前,扒去王成上衣,按倒在地。木杖挥下,皮开肉绽,惨叫声响彻广场。三十杖毕,王成昏死过去。
文钦环视全场,朗声道:“诸位父老!太平社立社之本,在公平,在清廉!今日杖此贪吏,便是昭告天下:在常山,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!无论何人,无论何功,贪墨害民者,绝不姑息!”
人群中爆发出掌声。流民中有人高喊:“张公公正!太平社万岁!”
此时,一骑飞驰入广场,正是鲜于辅。他翻身下马,铠甲铿锵,面色铁青。
全场寂静,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鲜于辅大步上台,看了一眼昏死的堂侄,转身对百姓深揖:“鲜于辅治家不严,致有此败类,愧对主公,愧对常山父老!”他抽出佩刀,割下一缕头发,“今割发代首,以儆效尤!此后若再有亲故犯法,鲜于辅必亲缚之,绝不容情!”
说罢,他单膝跪向郡府方向:“末将鲜于辅,请主公治御下不严之罪!”
张角从郡府门内走出,扶起鲜于辅:“将军深明大义,何罪之有?望将军以此事为鉴,严束部众。太平社的根基,不在刀枪,在民心。”
“末将谨记!”
一场可能的内部分裂,消弭于无形。百姓见连刘虞旧将都如此服法,对太平社的信任更深一层。
午后,细雨又起。
张角在书房审阅各地春耕报告时,卢植求见。
“卢公请坐。”
卢植坐下,却不言春耕,而是问:“公禄可知《左传》有云:‘国之将兴,听于民;将亡,听于神’?”
“晚辈知晓。”
“那童谣之事……”卢植捻须,“虽已处置,然老夫忧心,此非孤立。近日老夫在学堂授课,有学子问:‘张将军既行仁政,何不称王?’又有学子言:‘昔黄巾亦言太平,今太平社亦言太平,二者何异?’”
张角心中一沉。这些疑问,看似天真,实则致命。若不能清晰回答,太平社的合法性将受质疑。
“卢公以为,该如何答?”
“老夫答:称王者,图私利;行仁政者,为公益。黄巾之太平,在破旧;太平社之太平,在立新。”卢植直视张角,“但此答,只能解学子之惑,不能解天下人之疑。公禄,你需有更系统的论述——太平社究竟是何?欲往何处?”
张角默然。这正是他两年来的隐忧。太平社实践卓有成效,但理论建设滞后。没有系统的意识形态,就无法真正凝聚人心,无法与儒家、法家等传统思想对话。
“晚辈……正在思考。”
“不够。”卢植摇头,“乱世之中,思想之争,不亚于刀兵之争。董卓暴虐,人皆厌之;袁绍虚伪,人渐识之;曹操雄略,人或有慕。然太平社欲立新秩序,需有能服人之理,动人之情,引人之志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:“这是老夫月余所撰《太平策》,分‘政略’‘教化’‘经济’‘兵制’四篇。虽粗陋,或可作引玉之砖。”
张角郑重接过,展开细读。开篇写道:“治世之道,在均、在公、在教。均田以安民,公法以服众,教化以开智。此三者,太平之基也……”
文字简练,却将太平社两年实践,提升至理论高度。更难得的是,卢植以儒家经典为据,论证“均田”“公法”合乎圣贤之道。
“卢公大才!”张角由衷赞叹,“此策,当为太平社立社之典!”
“尚需完善。”卢植道,“老夫建议,开‘太平经义研讨会’,邀常山内外有识之士,共议太平之道。集思广益,成一家之言。”
张角心潮澎湃:“就依卢公!此事,便请卢公主持!”
三月十五,细雨初晴。
常山城西新落成的“文华院”内,首届太平经义研讨会召开。与会者三十余人,有卢植及几位随他而来的学者,有常山本地寒门士子,有流民中的读书人,甚至还有两位从赵国慕名而来的儒生。
张角亲自主持开场:“今日之会,不论出身,不避异见,唯求真知。太平社之路,需诸君共探。”
议题从“均田制与井田制异同”开始,渐至“法治与人治”“教育平等”“农商关系”。争论激烈,时有交锋。
一位老儒质疑:“均田固好,然土地有肥瘠,户有大小,如何能真均?”
文钦答:“太平社之法,非绝对均等,而是‘计口授田,以劳调剂’。壮劳力多分,老弱减免,此合乎人情。”
又一儒生问:“人人可读书,固然善。然若农夫工匠皆读书,谁事生产?”
卢植笑答:“昔孔子言‘有教无类’。教化启民智,智民善生产。常山工坊新制农具,非读书匠人所创乎?”
讨论至午,张角命人送来饭食。众人围坐而食,继续辩论。那两位赵国儒生起初倨傲,渐渐被常山实务所动,竟主动问起流民安置细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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