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像是一个句号落下去。 陈玄没有回头。 他来时坐的是豪华大轿,走时骑的是匹瘦马。来时几百人的仪仗,走时只剩四十条命。 官袍还是那套官袍,但穿着它的人,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。 半个月前进这扇门的,是大理寺卿、钦差大臣、皇权的延伸、法度的化身。 此刻从这扇门出去的,是个见过了人间最深的脓疮与最烈的骨头之后,决定用自己这把老骨头去撞一撞那口蒙尘大钟的犟种老头。 他抬起头。 瞳孔收缩。 城外三里。长亭旁。 两百个黑色的方块,如碑石般静静立在灰白色的雪原上。 没有火把,没有旌旗,连战马打响鼻的声音都没有。 玄甲。青铜鬼面。 面具上铸着青面獠牙的恶鬼表情,在微弱晨光下泛着冷冽的铜绿。两百副一模一样的鬼面沉默地直视前方,像从修罗场里搬来的判官——像是这片雪原上最后的、不会腐朽的魂灵。 阎王殿。 陈玄的心脏猛地跳了一拍。 身后,王冲的嘴角扯了一下——不是紧张,是苦笑。 半个月前在一线天第一次见到这群鬼面时,他是惧怕。惧怕萧家竟然有一支如此强悍的军队。 而现在,看到这些面具,他心里涌上来的是一种荒唐的、不该属于一个羽林卫副统领的安心感。 队伍最前,一匹纯白色的战马。 马背上的人身形笔直。玄色软甲贴合着清瘦却利落的线条,一把通体漆黑的大弓斜背在肩后。弓臂微弯,像将满未满的冷月,像随时可以放弦的威胁。 是韩月。 陈玄双腿一夹马腹,迎着那片黑色方阵走去。 距韩月还有十步,他拉住缰绳。 马停下来。 两匹马之间,隔着十步雪地。 韩月没有说话。她从马鞍旁解下一个牛皮酒壶。动作很淡,手腕轻抖,酒壶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,稳稳落向陈玄。 但陈玄注意到,她抛出酒壶的时候,指尖在壶身上多停了一息。 陈玄抬手接住。 入手冰凉。晃一晃,里面是满的,闷沉的撞击声。 他知道是什么。 北境烧刀子。就是萧家那个配方。入喉像吞了一把碎冰,落肚像烧了一把野火。 他昨日刚喝过。 他低头看了一眼壶身。 愣住了。 有人用刀尖刻了两个字。 刀法很生。笔画走得歪歪扭扭,收尾处还留着一道细小的划痕,像是刻错了又重来。那一笔多余的划痕旁边,能看到极浅的刮擦——是用力抹掉重刻过的痕迹。 拿刀的手不太习惯做这种细致的活。那双手更习惯握战刀,更习惯撕裂敌人的铠甲和血肉。 可它还是一笔一划,认认真真地刻完了。 “平安。” 两个字。 不是什么名贵的玉佩,不是什么精雕细琢的护身符。就是一个牛皮酒壶,就是两个刻歪了的字。 可陈玄的拇指摩挲上去的时候,指腹触到那些粗糙的刻痕边缘,微微的疼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