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队伍向南行进了半日。 风雪渐歇,但天穹依旧阴沉得犹如一块化不开的浓墨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 前方的地势骤然收窄,两道如刀削斧劈般的绝壁拔地而起,将灰白色的天空挤成了一线。 一线天。 半月之前,此地犹如人间炼狱、血肉磨盘。数百名羽林卫与秦嵩派出的死士在此殊死搏杀,殷红的鲜血将峡谷里的山石尽数浸透。即便过了半月,那股刺鼻的血腥气与残兵冷铁的涩味交织在一起,依旧凝而不散。 “吁——” 陈玄拉紧缰绳,瘦马停在峡谷入口。 他未发一言,目光平静地落在峡谷两侧崖壁上。那里还残留着密密麻麻的箭孔,以及深嵌在岩缝里、被冻得发脆的断刃,仿佛这道峡谷被生生劈出的无数创口。 身侧,王冲翻身下马。 动作干脆,甲片碰撞发出一声闷响。 紧接着,身后那四十名幸存的羽林卫,齐刷刷地翻身下马。 没有军令,没有呼喝,动作整齐划一,透着一股沉甸甸的肃穆。 王冲大步走到一块巨大的岩石旁。 岩石底部,有一滩早已冻结发黑的血迹。那是半个月前,他手下一个百夫长为了替他挡下致命的重弩,被生生钉死的地方。 王冲单膝跪地,那张总是冷峻的面孔,此刻却满是克制的微颤。 他解下腰间的雁翎刀,没有拔刀出鞘,而是用连着刀鞘的刀柄,在冻得如铁般坚硬的泥土上用力砸了几下,刨开表层的冰渣。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灰扑扑的粗陶罐。 那是他离开雁门关前,向客苑的杂役讨要的。 王冲伸出粗糙的大手,抓起一把混着暗红血迹的冻土,小心翼翼地装进陶罐里。泥土生硬,硌得他指节发白,甚至磨破了皮,但他抓得很用力,仿佛那不是泥土,是弟兄们的英魂。 四十名羽林卫散开,各自走到那些曾经倒下过同袍的位置。 有人用头盔,有人用布袋,有人用牛皮水囊。他们弯下腰,在朔风中沉默地捧起地上的土。 这是镇北军的规矩。 活人回乡,死人入土。如果尸骨带不回去,就带一把他们流过血的泥土。把土带回去,魂就跟着回去了。 他们是天子亲军,是京城里最骄傲的羽林卫。以前,他们只认军功,只认皇命,死在荒郊野外那是命如草芥。 但现在,他们懂了。 王冲将陶罐的盖子封死,用麻绳死死绑在自己的腰带上。 他站起身,后退半步,对着那块岩石,重重地捶了一下左胸。 “砰。” 四十个拳头同时砸在胸甲上,沉闷的声响在狭窄的峡谷里回荡,带着一股苍凉的悲壮。 陈玄坐在马背上,静静地看着这一切。这位大理寺的铁面阎罗,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宽慰。 不远处的雪丘上。 韩月骑在白马之上,一袭黑袍在冷风中猎猎作响。她脸上的青铜鬼面泛着幽幽冷光,犹如一尊绝情的杀神。 她没有催促,也没有出声打扰。 二百名阎王殿精锐散布在峡谷两侧的险崖高处,弓弩上弦,鹰隼般的目光扫视着四周。 他们给了这群京城来的兵,足够的体面和时间。 祭奠结束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