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冬天的决定-《米国:向西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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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1872年冬天,不列颠哥伦比亚,混血营地

    雪是在十月底的一个夜里悄悄落下来的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玛吉被冻醒了。她缩在毯子里,听见外面有一种奇怪的沙沙声,很轻,很密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帐篷上爬。

    她掀开帐篷帘子,往外一看——外面白茫茫一片。雪已经积了半尺厚,还在不停地下。

    “下雪了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没人应。约瑟夫睡得像死猪,以西结裹着毯子缩成一团,阿福不在帐篷里。

    玛吉披上外套,走出帐篷。

    外面很静。雪把所有的声音都吸走了,连远处的河水声都听不见了。营地的帐篷一个个顶着厚厚的雪帽,像是蹲着的一群白蘑菇。

    阿福站在河边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玛吉走过去,站在他旁边。

    雪落在他肩上,落在他头发上,他没有抖,就那么站着。

    “睡不着?”

    阿福点点头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条河。河水还没冻上,灰黑色地流着,冒着微微的热气。雪落进去,瞬间就化了,看不见。

    “在想什么?”

    阿福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雪,会停。河,会冻。春天,会来。”

    玛吉等着他说下去。

    阿福转过头,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我们,怎么办?”

    玛吉没说话。

    她也在想这个问题。

    这场雪下了三天三夜。

    第四天早上,天晴了。太阳照在雪地上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营地里的人都出来了,铲雪的铲雪,扫路的扫路,小孩在雪地里打滚,狗追着小孩跑。

    约瑟夫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雪,兴奋得不行。他和几个年轻人打雪仗,被人砸了满脸,也不恼,抓起雪就还击。

    以西结坐在火堆旁边,膝盖上放着笔记本,正在画雪景。他的手指冻得通红,但画得认真。

    阿福和那几个中国人一起,在帮玛丽家修棚子。雪太厚,把她家的柴棚压塌了半边。

    玛吉站在营地边上,看着这一切。

    玛丽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。

    “想什么呢?”

    玛吉摇摇头。

    玛丽看着她,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你们几个,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哪里奇怪?”

    玛丽指了指营地里那些人。

    “那些人,要么是来淘金的,要么是来伐木的,要么是来打鱼的。都知道自己要干什么。你们呢?不知道要干什么,却一直在走。”

    玛吉没说话。

    玛丽看着远处那些白茫茫的山。

    “我年轻的时候,也这样。跟男人到处跑。他去哪儿,我就去哪儿。后来他死了,我就停在这儿了,不走了。”

    她转过头,看着玛吉。

    “走,不一定错。停,也不一定对。关键是,你自己想不想。”

    玛吉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想不想?”

    玛丽笑了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所以要想很久。”

    她拍了拍玛吉的肩膀,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玛吉站在那儿,看着她的背影,想了很久。

    冬天过得很慢,也很快。

    慢的是日子。每天都是雪,雪,更多的雪。有时候连着几天不能出门,就缩在帐篷里,围着火堆,听外面的风声。

    快的是人。不知不觉,圣诞节过去了,新年过去了,一月过去了,二月也快过去了。

    约瑟夫学会了说几句法国话,整天“蹦猪”“麦呵西”地挂在嘴边。以西结的笔记本快用完了,他就省着写,每个字都写得很小。阿福和那几个中国人混熟了,有时候能听见他用家乡话和人聊天,说几句,笑几声。

    玛吉每天帮着玛丽做这做那,学会了腌肉、熏鱼、补帐篷、生火炉。她的话少了,但眼睛里的东西变了。

    驴在整个冬天里几乎没怎么动。它就趴在帐篷门口,看着雪,看着人,看着日升日落。有时候有人路过,摸摸它的头,它就打个响鼻,然后继续趴着。

    三月初的一个晚上,阿福把玛吉叫到河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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