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纱丽的重量-《业火焚身》


    第(3/3)页

    “将军!”他走过去,和男人拥抱,用阿拉伯语交谈了几句。

    然后,他转身,朝智勋招手。

    “智勋,过来。”

    智勋僵硬地站起来,走过去。每走一步,都感觉像踩在刀尖上。

    拉詹搂住他的肩,把他带到那个军装男人面前,用英语介绍:“将军,这位是智勋。智勋,这位是来自叙利亚的哈利德将军,我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之一。”

    哈利德将军的目光落在智勋脸上。

    那目光和之前所有人的都不同。不是好奇,不是欲望,是更直接、更赤裸的评估。像屠夫在掂量一块肉的品质,像收藏家在鉴定一颗宝石的真伪。

    “很漂亮。”哈利德将军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,伸手,捏住了智勋的下巴,强迫他抬起头。

    智勋浑身一僵,本能地想后退,但拉詹按在他肩上的手,力道加重了。

    “皮肤很白,眼睛……”哈利德凑近,仔细看着智勋的眼睛,然后笑了,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,“上校,你从哪儿找到的这种极品?”

    “机缘巧合。”拉詹微笑,但智勋感觉到,他按在自己肩上的手,指尖在微微用力。

    “开个价。”哈利德直截了当。

    拉詹的笑容不变:“将军,智勋是我的客人,不是商品。”

    “客人?”哈利德挑眉,目光在智勋身上扫了一圈,最后停在他耳侧那朵已经有些萎蔫的茉莉花上,“穿成这样,带来这种场合的‘客人’?上校,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。”

    拉詹沉默了几秒,然后笑了,笑声低沉。

    “将军真是直接。不过这件事,我们改天私下谈。今天,先享受宴会。”

    哈利德盯着智勋又看了几秒,终于松开手,拍了拍拉詹的肩:“好。我等你的消息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,但目光依然时不时瞥向智勋,像在打量一件已经预定的货物。

    智勋站在原地,浑身冰冷。

    他听懂了。

    每一个字,他都听懂了。

    “开个价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商品。”

    “私下谈。”

    原来,这就是“工作”。

    原来,他就是那个“商品”。

    拉詹搂着他回到座位,低声说:“做得很好。将军很满意。”

    智勋转过头,看着拉詹。灯光下,拉詹的脸看起来那么温和,那么慈祥,可那双眼睛里,却没有任何温度。

    “上校……”智勋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,“我……我想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再等一会儿。”拉詹说,语气依然温和,但不容置疑,“等我和将军谈完最后一件事。放心,很快。”

    智勋不再说话。他只是低着头,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。那双手在颤抖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痕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宴会是什么时候结束的,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车上的。只记得拉詹一直在和哈利德将军交谈,两人都笑得很开心,像达成了什么愉快的协议。

    车上,拉詹终于松开了握着他的手。

    “今晚表现不错。”他说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“将军对你很感兴趣。这对我们未来的合作,很有帮助。”

    智勋没有回应。他只是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、陌生的夜景,看着那些灯火,那些阴影,那些他不知道是什么、但感觉会将他吞噬的东西。

    车开回庄园,停在主楼门口。

    拉詹先下车,然后转身,对智勋伸出手。

    “来。”

    智勋看着那只手,看了很久。然后,他慢慢地,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。

    指尖冰凉。

    拉詹握住,牵着他走进门厅,走上楼梯,一直走到他房间门口。

    “早点休息。”拉詹说,松开了手,“明天还有别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上校。”智勋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。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想给我表哥打个电话。他今天没来,我有点担心。”

    拉詹看着他,目光深邃。

    “泰谦临时有事,去处理一些生意上的问题。明天就会回来。”他说,停顿了一下,“智勋,你是聪明孩子。应该知道,有些事,知道得越少,对你越好。”

    智勋的心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晚安。”拉翰说,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
    智勋站在房间门口,手放在门把上,却迟迟没有推开。

    身后,走廊的阴影里,阿米尔无声地出现,像一道白色的幽灵。

    “李先生,请休息。”

    智勋深吸一口气,推开门,走进去,关上门。

    背靠着门板,缓缓滑坐在地上。

    纱丽散开,像一朵枯萎的花。

    他摸出手机,屏幕是暗的。他按亮,点开通讯录,找到“泰谦哥”,拨出去。

    忙音。

    再拨。

    依然是忙音。

    他找到“俊浩哥”,手指悬在拨号键上,颤抖着,却最终没有按下去。

    俊浩哥让他今天之内离开。

    可他走不了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,没有钱,没有护照——护照昨晚被阿米尔“代为保管”了。他甚至连这身衣服都脱不掉,那些别针的位置太复杂,他解不开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,看向房间角落那面巨大的穿衣镜。

    镜子里,那个穿着华丽纱丽、妆容精致、美得不真实的“人”,也正看着他。

    眼神空洞,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、精美的人偶。

    智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,他慢慢地,慢慢地,把脸埋进膝盖。

    纱丽的布料冰凉,贴着他的皮肤。

    像一道,他再也挣脱不了的,华丽的枷锁。

      


    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