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高墙内外-《业火焚身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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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K5最顺从,学得最快,但也最让姜泰谦感到不适。她看他的眼神,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、讨好的、甚至隐含期待的依赖,仿佛把他当成了这里唯一的“庇护者”。这让他想起……想起一些他不愿想起的东西。

    只有K1,那个沉默的设计系男生,让姜泰谦偶尔会晃神。不是因为长相,而是因为他身上有种智勋刚来时那种……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干净感,虽然这干净正在被迅速磨损。

    这天下午,姜泰谦在监控室看“培训”录像。画面里,K1正在接受“服从性测试”。教官命令他学狗爬,学狗叫,去舔掉在地上的食物残渣。K1僵在那里,脸色通红,身体微微发抖,眼神里是剧烈的挣扎和屈辱。

    姜泰谦盯着屏幕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他仿佛看到智勋的脸,叠在K1的脸上。如果当初……如果拉詹对智勋也进行这种“培训”……

    胃部一阵熟悉的痉挛。他猛地关掉显示器,起身走到窗边,深呼吸。

    窗外是德里灰蒙蒙的天空,和培训中心高高的、带着电网的围墙。墙内,是井然有序的驯化。墙外,是广阔而危险的世界,和那座他无法进入的、囚禁着智勋的华丽庄园。

    他被困在两堵墙之间。一堵是拉詹用权力和信息筑起的,将他隔绝在智勋的世界之外。另一堵,是他自己用谎言、背叛和越来越熟练的冷酷,亲手建造的,将他隔绝在过去的自己、和那点残存良知之外。

    他知道智勋在庄园里,大概正在进行某种“训练”或“仪式”。他知道拉詹在利用智勋的能力,做着更黑暗、利润也更惊人的“生意”。但他不知道细节,不知道智勋承受的具体是什么,不知道他变成了什么样子。这种“不知道”,比知道更折磨人。想象力是最残忍的刑具,日夜不停地凌迟着他。

    他试过贿赂女仆,想打听一点消息。但庄园里的仆人像被洗过脑,口风极严,只是摇头,眼神躲闪。他试过在拉詹面前旁敲侧击,但拉詹总是用那种洞悉一切的眼神看着他,轻描淡写地把话题带过,然后给他安排更多、更“重要”的工作,让他无暇他顾。

    这是一种精明的操控。用忙碌、责任、和看似光明的前景(金钱、权力),捆绑住他,同时用“信息隔绝”和“想象空间”,持续地折磨他、驯化他。拉詹在打磨他,像打磨一件工具,既要他锋利有用,又要他绝对听话,并且……永远对“墙内”的珍宝抱有渴望、却无法真正触及,从而不得不更加卖力地为主人工作,以换取或许永远得不到的“奖赏”。

    姜泰谦明白这个游戏。但他停不下来。他需要钱,需要地位,需要积累到足够和拉詹谈判、甚至对抗的资本。他幻想着,等那一天到来,他要冲进庄园,砸开那扇门,把智勋带走,然后……然后呢?

    然后怎么样?智勋会怎么看他?会原谅他吗?还是用陌生的、甚至仇恨的眼神看着他?如果他真的被拉詹“改变”了,不再是以前那个智勋了,他带走的,又是什么?

    这些问题没有答案,只有更深的不安和焦灼。

    手机震动,是拉詹。

    “泰谦,来庄园一趟。有重要客人,需要你陪同接待。”

    姜泰谦的心一紧。重要客人?又要“展示”智勋吗?

    他立刻驱车返回庄园。这次,拉詹没在书房,而是在那个私密的小宴会厅。客人已经到了,不是哈利德将军,是三个陌生的中东面孔,穿着昂贵低调的定制西装,气质冷硬,眼神锐利如鹰。拉詹正用流利的阿拉伯语和他们交谈,气氛看起来很融洽。

    看见姜泰谦进来,拉詹用英语介绍:“这位是姜泰谦社长,我在亚洲业务的负责人,也是我们‘服务部’的得力干将。”

    服务部。指的是智勋的能力,和基于此衍生的“情报”生意。

    姜泰谦礼貌地点头问候。客人们也微微颔首,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,带着评估的意味。

    晚宴开始。食物精致,谈话却始终在某种微妙的、不触及核心的边缘进行。客人们似乎对印度文化、国际局势、甚至艺术品收藏都颇有见解,但姜泰谦能感觉到,他们的兴趣不在此。

    酒过三巡,拉詹终于切入正题。

    “几位远道而来,对我们提供的‘信息校验’服务感兴趣,是我们的荣幸。”拉詹微笑道,“为了表示诚意,也为了让诸位更直观地了解我们服务的……精准度,我安排了一个小小的演示。”

    姜泰谦的后背瞬间绷紧。演示。用智勋。

    拉詹拍了拍手。阿米尔从侧门走进来,低声在拉詹耳边说了什么。拉詹点点头。

    几分钟后,侧门再次打开。

    智勋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姜泰谦的呼吸停滞了。

    智勋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棉布长袍,赤脚。头发比之前长了些,松散地披在肩上,衬得脸更小,更苍白。他瘦了很多,下巴尖得几乎能戳人,锁骨在宽松的领口下清晰可见。但最让姜泰谦心脏骤停的,是他的眼睛。

    空洞。不是迷茫,不是疲倦,是一种彻底的、仿佛被抽空了所有情感和生机的空洞。像两潭深不见底、却毫无波澜的死水。他就那样静静地走进来,站在拉詹身侧稍后的位置,微微低着头,视线落在面前的地毯上,对在场的其他人,包括姜泰谦,仿佛视而不见。

    他看起来……像一具精美绝伦的、会呼吸的人偶。

    “这位就是我们的‘灵媒’。”拉詹介绍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,“他能够通过接触特定物品,感知与之相关者的情绪、记忆碎片,甚至……某些未来的可能性。”

    客人们交换了一下眼神,显然很有兴趣。

    “演示什么?”其中一人用带着口音的英语问。

    拉詹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丝绒小袋,倒出一枚陈旧的金色怀表,表壳上有磨损的家族徽记。

    “这是我一位已故老朋友的心爱之物。我想请我们的灵媒感知一下,这位老朋友临终前,最牵挂的是什么。”拉詹将怀表递给智勋,动作自然,仿佛做过无数次。

    智勋伸出手,接过怀表。他的手指细长,苍白,几乎没有血色,微微颤抖着。他握住怀表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屏息看着。

    几秒钟后,智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。然后,他睁开了眼睛。那双空洞的眼睛里,此刻似乎映入了什么遥远的东西。他开口,声音很轻,很平,没有起伏,像在复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旁白:

    “海……蓝色的海。沙滩,白色的,很烫。一个女人的笑声,很远。然后……痛。胸口,很痛,像被石头压住。喘不过气。眼前发黑……最后看到的……是照片,床头柜上,一个女孩的照片,扎着辫子,在笑……名字……玛……玛丽安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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