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 圣像与祭品-《业火焚身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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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笔钱,沾着那个“她”的血肉灵魂。
“不……不……”静妍摇着头,从干呕变成破碎的呜咽,她看着那幅画,看着画中“苏米”那双悲悯的眼睛。此刻,那悲悯在她看来,不再是简单的眼神,而是一种知晓一切后的、冰冷的宽容。这比憎恨更让她恐惧。
我用了他卖“她”的钱……治我儿子的病……
我骂了“她”是狐狸精……贱人……
可“她”是被卖的……被骗卖的……
那笔钱……是“她”的卖身钱……
我在用“她”的卖身钱……救我和别人生的儿子……
如果……如果“她”知道……是我用了这笔钱……“她”会不会恨我?
不……“她”在画里看着呢……“她”一直都知道……
原谅我……求求你……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
她在心里无声地哭喊,但嘴唇只是哆嗦着,发不出声音。
她忽然明白了丈夫为什么跪拜——不是因为爱,而是因为‘债’。
而她,现在也欠下了这笔永远无法偿还的、沾着血肉的债。
鬼使神差地。
在姜泰谦平静的目光注视下。
在“苏米”悲悯的眼神“俯视”下。
电视机里,画面切换到紫禁城太和殿的屋檐一角,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,投下的、巨大而倾斜的阴影。阴影笼罩着空荡荡的汉白玉广场,旁白是史官冷静的叙述:
“……崇祯十七年(1644年),李自成破北京,明思宗自缢于煤山。消息传至汉城,仁祖罢朝三日,哭于后苑。然其时,朝鲜已奉清正朔久矣。”
您所跪拜的“大明天子”,七年后就死了。而您,也将继续跪拜新的主人。
这句话没有说出来,但弥漫在客厅的寂静里。
静妍用手撑着冰冷的地面,艰难地、摇摇晃晃地……
也对着那幅画像,跪了下去。
她没有问“她是谁”。她不敢问,也忽然不想知道了。知道得越多,那愧疚的毒就会钻得越深。
她只是跪在那里,额头抵着地面,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,发出压抑的、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。
她没有祈求原谅,因为知道不可能被原谅。
她只是……在巨大的、吞噬一切的罪恶感面前,本能地选择了臣服,选择了用跪拜的姿势,来承认自己灵魂的污秽,来承担这份永远无法洗清的、沾着他人血肉的“恩情”。
姜泰谦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妻子,又抬眼看了看画中悲悯的“苏米”,最后目光扫过黑下去的电视屏幕。
他跪拜的“神”,会比“大明天子”更长久吗?
还是说,所有的跪拜,最终都只是历史轮回中,一瞬的、无奈的姿态?
香炉里的线香,燃到了尽头。
最后一缕青烟,笔直上升,在“苏米”悲悯的注视下,缓缓消散在昏暗的空气中。
客厅里,只剩下两个人跪着的轮廓,和一幅永远微笑的神像。
这座祭坛,今夜完成了第一次完整的献祭。
而所有人都知道,这不会是最后一次。
下一次跪拜,下一次献祭,会在何时,以谁的血肉,换取何物的延续?
答案,早已写在那幅画中“神女”悲悯的眼底,写在这座城市沉没的霓虹里,写在历史书页间,所有跪拜者共同的、无声的叹息中。
一个卖了江山保社稷。
一个卖了良知保残家。
一个跪拜年轻天子。
一个跪拜人造神女。
而最后,连那个背叛者,也在此刻跪了下去。
这座公寓,终于成了一座完整的、沉默的、所有人都清楚知道自己位置的——
黑暗祭坛。
祭坛之上,神像悲悯,凝视众生。
祭坛之下,众生皆跪,各怀罪孽。
无人得救,唯有沉沦,在彼此的血与罪中,永世缠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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